《破.地獄》是一套有愛的電影,當中的愛千絲萬縷。教人鼻酸的,是衛詩雅(Michelle)飾演的郭文玥與父親文叔的父女情,文叔在世時道不出口的愛,只好靠一封遺書寄語女兒:「文玥」這名字是代表「我的珍寶」,所以要愛惜自己。多謝「郭文玥」這個角色,讓我們透過衛詩雅的演繹,反思對親人的愛恨與不捨⋯⋯Michelle稱:「這部電影看完之後,你會懂得放過自己。」
2024 年年尾上映的《破.地獄》票房錄得超過1.5億,並獲得今年金像獎18項提名,當中包括「最佳女主角」。我問 Michelle:「壓力大嗎?」她說並不大,指出現在所得到的,包括大家對《破.地獄》的愛、對郭文玥的愛,已多於一個獎項。「其實從拍這套戲的第一天開始,我沒有任何期望。只知手上拿着的是一個好劇本,不會想到提名、成績或是票房。」當初導演陳茂賢找她出演女主角時,劇本還沒有完成。「有劇本的時候亦不知道對手有誰,直到練了幾個月破地獄後,才知道有 Michael(許冠文)、子華,所以很開心。公司和導演知道我會緊張,亦特意在開鏡前讓大家認識一下,還設有圍讀。」當票房衝破1億時,團隊在海外做電影節,意義顯得更大,她謂:「從拍攝一刻到現在,所有事情都很奇妙。」
票房最後破了香港電影紀錄,是因為很多觀眾進戲院二刷、三刷,甚至更多。Michelle說,她在謝票時,有觀眾表示看了足有10次。「但大家為什麼看這麼多次呢?他們都說:『我每次看到的東西都不一樣,感覺、得着亦不同。』很多時候,他們覺得在戲內找到一些自己人生的解決方法,我覺得很開心。」在拍攝《破.地獄》時,Michelle最難忘的一場戲是跟父親文叔洗頭的那一幕,在開機拍之前,她讀了不少於一百次對白,但每當讀到了這個場口,她坦言根本說不出那些對白來。「一讀到就覺得很崩潰,好心悒,但是現場拍的時候,又不可以呈現。對於郭文玥來說是很難說出口的,她要問爸爸一句:『你覺得我丟你架嗎?』你想一下,郭文玥怎會說得出這句話,但幸好遇上道生(黃子華飾)。我看整個劇本時,覺得這場戲很重要,這是唯一一次可以跟爸爸坦白的對問,是這一輩子最想問的那句話,而她問得出口,這場戲真的很難,同時又很痛。」
說到讓觀眾印象深刻的,亦數 Michelle 在戲終時演出的破地獄舞姿。她回想這個場口時說:「很深刻,深刻在於不是說動作有多難,而是在cut機後我看到的畫面,在我前面全是機器和工作人員,站了約5、60 人,而當我完成了,回了一口氣時,大家認真地瞧我看、拍手,你會看到他們的力量,多麼想我成功,多麼疼愛郭文玥這個女生,甚至乎有些工作人員哭了,大家都有一個感覺就是,我很想抱一下郭文玥。」加長版《破.地獄》在不久的將來安排重新上映,Michelle指出希望大家別抱太高期望,因為這不會是《破.地獄2》。
「我身邊亦有朋友還未看《破.地獄》,有的朋友說要等加長版,我就跟他們說,現在這個版本一定是最完美,導演才會拿出來給別人看,而得到這麼多觀眾的支持,一定有它的吸引之處,加長版則是呈現更多枝節。所以看加長版之前,一定要先看原版,這個才是最完美的。」
《破.地獄》講生死問題,而踏入2025年,不論在影壇、樂壇,具有才華的年輕 artist驟然離世,更讓人嗟嘆生命無常。Michelle亦坦承表示,生死是一世人最難學會的一門課題,拍畢《破.地獄》後,她另有一番體會。「之前認識了一個YouTuber,他的頻道是講生死的,他說了一件事情,就是你要準備自己最後一程的『行李』。就是當你自己要死了,你要想好自己選擇的遺照、壽衣、下葬方式,比較現實的又有保險處理、遺產分配等,全部寫下來。然後最重要是幾封信,那幾封信應該時刻要更新,留給你身邊最親近的朋友、家人,寫下你最後留給他們的說話。」我一時訝異,問 Michelle一句:「這些你都想好了?」她說:「想好了,壽衣我會選穿得舒服的,千萬別給我穿什麼漂亮的魚尾裙,我會暈低!然後穿毛毛拖鞋,一雙很舒服的襪子。這是我拍了這部電影後其中一個最大的得着,準備這個『行李』,要不然你身邊的人會很徬徨。」
近年常聽見戲院倒閉、電影從業員生活艱難,上映的電影數目每年驟減。面對電影圈的不明朗,Michelle顯得坦然。「不要只說電影圈,面對眾多行業,我在小時候已常聽到的口頭禪:『接下來不容易。』每一行的人都將這話掛在嘴邊,零售業、食肆也不容易。但有一樣東西是頗厲害的,是『香港人精神』,就是儘管不容易,我們都做得到。這是一個信念,不要只是嘴上說不容易。原來轉過
頭,你就可以了,很多困難來到,你是能夠解決的。」
同屆問鼎影后寶座的許恩怡,今年只有21歲,面對電影圈新人輩出,Michelle沒太大焦慮。「演戲是我的一個愛好,可能你很喜歡游泳,游泳是你的愛好,而你不會焦慮於旁邊線的泳手,為什麼經常游得比你快。我反而會想能繼續演戲嗎?而非焦慮在電影有新人湧現。演戲是我的營養來源、能量的來源,對我來說等於叉電。我起初也不知道原來自己有這麼愛拍戲,直至有一陣子經常開零四、零五這樣,明明很累,沒怎麼睡過,但是我臨開工之前,背着背囊出門口,我媽說:『你那種笑容就像是去遊樂場的一個小朋友。』」一份工作能讓你腦內自然分泌這麼多多巴胺,想必是真愛了。
由少女年代拍《四葉草》至今,10多年的演戲生涯,自然有遇過低潮,只是她從未想過放棄。「當愈來愈少人找你演戲時,就會開始質疑究竟是什麼問題?是我演得不好,人們開始遺忘了嗎?有段時間是連試鏡機會也沒有,所以我試過自己舉手去試鏡,就跟普通演員一樣,坐在辦公室外面填表格,寫:我叫衛詩雅、幾多歲,然後輪着進去做一段戲。」Michelle珍惜每次試鏡機會,坦言只要有得試鏡,就會高興得很。
「不論電影規模大小,都應該有試鏡這一環,這樣對電影角色才公平。因為有時候不只是演員找角色,而角色也在找適合的演員。」
Michelle 在今年完婚,成為太太身份之前,她不諱言對婚姻感到恐懼。她笑說:「其實現在亦一樣,恐懼到現在。試想想,結婚是你人生唯一一次自己選家人,這個決定好大!這個跟你生命本是毫無交錯的人,從此跟你合二為一了,這個承諾會很大。我的恐懼在於,可能不懂得跟一個人無條件地相處,你不可以日後說『硬食』,因為是你自己揀的。至於為什麼選擇我老公?就是有一刻我發現我40歲了,而在 我40年來,我第一次遇見一個人,可以在我情緒最差、最瘋狂的時候,他可以令我沒事。他不是用哄的方法,或者順你意、罵你,而是我老公有一個特質,就是他會讓我覺得,『你又說得對。』會有這種感覺,很神奇。」
Michelle跟丈夫之間的個性屬於一凹一凸的互補派。「我是感性型的,較易哭,會先發洩情緒,他就喜歡以理性分析問題,他亦知道女人有時候是不講道理的,他會用一個方法讓我舒服地平復情緒。在我心目中他是很厲害的,問他任何事情都好像懂一點,不倫佛學、哲學、歷史、語文⋯⋯他亦不會不懂裝懂。遇上不懂的問題,他就用3天來研究,直到弄明白,這個很厲害。」而丈夫欣賞Michelle的,是性格非常善良。問及婚後可有生育打算?她稱夫婦2人暫沒有這個打算,「有,或是沒有小孩也沒所謂,領養也可以的。」目前Michelle已助養了5個小孩,丈夫亦助養了3個小孩,她笑言自己好大頭家要養。
早前她更前往柬埔寨,探訪了自己的「女兒」。「看到她的那一刻很感動,已經在哭了。因為我在她5歲的時候已開始助養她,現在她已14歲了。」Michelle希望每名助養子女的生活都有改善,最重要的是健康成長。
「原來媽媽們經常說,我沒有什麼渴求,只希望小朋友健康成長就可以了。當我看到我助養的女兒時,我也是這樣。她跟我說,她的夢想是做醫生,我當然希望她夢想成真,但對我來說,她健康、快樂成長,我已經很開心了。」
不少訪問提及 Michelle 愛考牌,什麼導遊牌、船牌、潛水牌,連中醫證書都有在手,非常多瓣數。「不停考牌的原因有兩個,第一,我本身是充滿好奇心的人,很多東西也想去學,但大前提一定要感興趣。另外原因是我缺乏安全感,我怕將來找不到工作,即使現在也會有這個心態,很多牌都想考,有一整個清單。有段時間我想學抽血、學護膚品及化妝品的知識,又想學開一種工地車,叫做貓仔(屬小型裝載搬土機),更想考貓仔牌。」這麼有趣?「是呀,我本身很喜歡這些,在家裏也會拆電掣出來看看,連水泥都有興趣。」
至於為何想考貓仔牌,Michelle 認真地向我解釋:「有天經過工地,看到有輛貓仔機,我就覺得很有趣,於是站在那裏看了很久,看着工人夾廢鐵。我爸爸就說:『我在你們小時候,也做過這個工作一段時間。』我就說很厲害,而我爸爸也是什麼牌都有的,我考船牌也是因為我爸爸有船牌,於是我就去考了。」Michelle稱現時所學的知識,均是出於興趣。「不要因為一個目的而去做一件事,不要看到希望才堅持,有時候你無緣無故學了這件事,突然間又會用到。」未來的她,只想繼續做自己喜歡做的事,除了拍電影,她亦想嘗試舞台劇,以及探索演藝路上的不同發展。
由最初模特兒出身,聽人介紹走去試鏡,半懵懂地學着演戲,如今她的演技成熟不少,但她稱自己非好戲之人。「我不覺得自己演技很好,只是文玥這個角色很好,層次豐富,讓人看到不同面向。由第一次演戲開始,我就覺得這個應該是我人生中最喜歡的事了,因為我本身是三分鐘熱度的個性,唯獨演戲。」她娓娓道來這輩子其中一件最幸運的事,就是做到演員。
Photographer YUNG HUA CHEN
Fashion Director Daniel Cheung
Makeup MIKO WONG
Hairstyling SING TAM@ARTIFYLAB
Photo Assistant CHUNG
Styling Assistant Alyssa Lai